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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我把行李从社福中心搬走的那一天,其实心里非常清楚,这并不是一个被动被安排的结果,而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不是没有退路,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是因为经济上无法自立才必须依附谁。相反地,那时候的我,已经开始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我不再处於完全仰赖T制或他人施舍的位置。
我在做家教。英文、国文,有时也帮学生整理读书方法,帮他们把混乱的课业拆解成可以一步一步完成的东西。那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自己的人生,从很早开始,就是靠这样的方式撑过来的。我知道怎麽用最少的力气,走最长的路,也知道怎麽在压力之下维持理X和结构。那些能力,不是天赋,是长期在不安全环境里生存下来的副产品。
所以当我把箱子放在社福中心门口时,我很清楚,我不是被谁带走的。我是自己离开的。
我搬去曜廷家的那一天,没有什麽戏剧X的场面。我提着行李,搭车,走进那个我已经很熟悉的空间,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我不会再在某个时间点必须离开。曜廷的妈妈看到我,没有问我是不是确定了,也没有问我打算住多久。她只是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一个袋子,说房间都整理好了,你慢慢放,不急。
那一句不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不是一个习惯被允许的人。我习惯的是必须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值得,证明自己不会造成负担。可是在那个当下,她没有要求我交代计画,没有询问经济来源,也没有隐约提醒我寄人篱下的身分。她知道我有在工作,也知道我不是毫无准备地进入这个家,但她没有把这些事情变成条件。
晚餐的时候,曜廷的爸爸提起这件事。他说他们之所以放心让我住进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读书的人,而是已经在替自己的人生负责。他说他知道我有在接家教,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时间安排,这让他们觉得我不是来避风头,而是来一起生活的。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收留的孩子,而是一个已经在运作的人。
他接着说,他们其实很希望我能陪着曜廷一起冲刺学测,但不是因为他们想把责任丢给我,而是因为他们看见曜廷在我身边时,状态是不一样的。他说曜廷从小就容易焦虑,遇到压力会乱掉,可是跟我一起读书的时候,他b较不会逃避,也b较不会自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而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复杂。因为我很清楚,我之所以看起来稳定,不是因为我没有裂痕,而是因为我已经学会怎麽带着裂痕活下去。我有收入,我有工作,我有规律的生活节奏,但那并不代表我轻松。那代表的是,我已经很早就知道,如果我不撑住自己,没有人会帮我撑。
曜廷知道这件事。他知道我每天要在不同学生之间奔波,知道我晚上回来还要整理资料、备课、回讯息。他知道我不是把所有时间都放在他身上,也不是围着他转。我是有自己生活的人,而正是这一点,让他反而更安心。
他父母也看在眼里。他妈妈有一次跟我说,她很佩服我能一边念书,一边工作,还能把事情安排得这麽清楚。她说她不是担心我会不会影响曜廷,反而是觉得曜廷能看到一个这样的生活状态,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句话对我来说,b任何称赞都实在。
我陪曜廷准备学测,从来不是用牺牲自己为前提。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工作时间,把家教集中在几个时段,剩下的时间才留给他。我会让他看到,我不是因为Ai他才努力,而是因为我本来就这样生活。我只是把他放进我的生活里,而不是为了他放弃我的生活。
他父母尊重这一点。他们从来没有要求我把所有心力都押在曜廷身上,也没有暗示我应该多做一点。相反地,他们常常提醒我不要太累,会问我最近家教接得多不多,会关心我有没有休息。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被喜Ai。不是因为我对他们的儿子有用,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我很清楚,如果我当时没有收入,没有工作,没有自己站立的能力,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是正因为我不是空手进入那个家,他们对我的信任才是平等的。我不是被养,我是一起生活。我不是被期待牺牲,我是被期待示范一种可以撑下去的样子。
那天是二〇一六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饭桌的灯亮着,偏暖的h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柔软。桌上有汤,有青菜,还有一道鱼。曜廷的妈妈把最後一盘菜放下来时,还说了一句「趁热吃」,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曜廷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吃饭,动作b平常慢,我注意到了,但只以为他是在想读书的事。
直到他爸爸放下筷子。
那个声音不大,可是在那个瞬间,却像敲在桌面正中央。
「曜廷。」
他爸爸开口,语气很平,平到让人不安。
「你最近到底有没有照你自己排的进度读书。」
曜廷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抬起头,先看了他爸爸一眼,又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
「有啊。」他说,声音有点乾。「我有照进度,只是有些地方b较慢。」
「慢。」他爸爸重复了一次,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每次都说慢。那你告诉我,慢到什麽时候。学测会等你吗。」
曜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我不是没做。」他急着说。「我每天都有读,只是有些东西我需要多一点时间。」
「这就是藉口。」
他爸爸的语气明显变重了。
「你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叫你自己整理,你也整理不出来。生活的事情要人提醒,读书的事情也要人盯着。你现在是靠谁在撑,你自己不知道吗。」
曜廷的脸瞬间涨红。
「我没有不努力。」他的声音开始乱掉。「我不是不想做好,我只是没有办法一次处理那麽多事情。」
「那你以後上大学怎麽办。」
他爸爸几乎没有停下来。
「大学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提醒你。你到时候一定被当掉。」
那一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我感觉到曜廷整个人僵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过来看我,眼神里全是慌乱。他张嘴想说话,语速已经失去控制。
「我不是靠她。」他说得又快又急。「我自己也有在做,我没有什麽都不会。」
我在那一刻非常清楚,如果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只会被b得更碎。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他的身T明显一震。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红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