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礼。 街坊邻居,还有一些远亲,都过来了。 谈母忙着招呼他们,忙着催厨子快点做菜。 外婆坐在一堆老奶奶身旁,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小枫闲着没事,去帮忙上菜。 谈姝坐在里屋的竹椅上,沈默地看着眼前路过的人。 其实当小枫过来喊她,说出事了时,她并没有多惊讶。 外公的身体一直不好,每个器官都在急速衰竭。她知道,他的寿命不长了。 只是没想到,短到这样。 生命真脆弱啊。 她想。 记忆里的老人头发花白,嘲笑她的棋艺;她不听话时,他那恨铁不成钢的怒目圆睁;她第一次拿回奖,他会心慈祥的笑。 从此以后,却只能在脑海中想象他的模样。 到这时,谈姝才发现,她和外公居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电话响起时,她并不想接,就任凭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 等屏幕的亮度终于暗淡下去,她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又响起了。 谈姝嫌烦,把手机扣在桌上。 仲泽言听着机械冰冷的女声,心里有些不安。他点开谈姝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参加葬礼的人慢慢变多,谈姝起身去给他们倒茶。 老一辈的人看见她,忙握着她的手腕说:“节哀啊。” 谈姝只是机械地点头,回答:“谢谢。” 其实很多人,她都不认识。 而实际上,现实中的气氛并没有她原以为的那么沈重。 谈姝转身去往柜臺,余光里一个身影跨过门槛,往她身边走来。 谈姝放好茶杯回头,眼神波澜不惊。 冯检两手提着礼品袋进来,把东西放在柜臺上,然后低头看她,“姝姝。” 谈姝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开口。她拿起地上的茶壶,往纸杯里倒水,转身走了。 谈宜月走进来,面容憔悴,“谢谢了。” “说什么呢。”冯检摆手,“宜月啊,节哀啊。” 谈母点头,“我知道。”她眼睛浮肿,最近没睡一次好觉,“你先坐着,吃点东西。” “没事,你去忙。”冯检边说,边给自己倒茶,“不用招呼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就行。” 谈宜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谈姝倒完茶,发现水瓶里面没水了,她又拿了柜臺上几个热水壶去烧水。 冯检坐在谈姝之前坐的那张桌子旁。她的手机又响起来。 冯检望向门外,谈姝还没过来。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名字。 等谈姝过来,刚好看见冯检拿起她手机的一幕。 她连忙走过去,一把夺了手机。 有些愤怒,但未发作,只是愤愤地瞪他一眼。 冯检双手举高,戏谑地笑了一下。 谈姝厌恶地别开眼,转身走了。 “姝姝。”冯检喊她。 谈姝没应。 冯检只是笑。 谈姝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莫名其妙的走到曾经的老房子。 她站在木制栏桿边上,双手撑在上面。 木栏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成黑色,凑近一点,还能闻到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 天空阴沈,一场大雨将至。 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许昕打过,问她什么时候回来。chris也打过,问她事情严不严重。 最后是仲泽言的。 ', '')(' 他打了三个电话,最后发了一条短信。 谈姝握着手机,心情覆杂。 …… 出殡那天早晨,晴了多日的襄荫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黑云低沈,像庞大的张开嘴的怪兽。 谈姝靠在二楼窗口的阳臺上,哭了。 她其实不是个爱哭的人。因为她总觉得,哭是懦弱的表现,代表屈服,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最讨厌的就是毫无帮助的哭。 就算现在,就算别人没有看到,她都觉得很难为情。 可这眼泪,根本不受她控制。 人生真短啊,随便哪个变故,都能让彼此各自天涯。 她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淡漠的,对任何事情都没有特别感情的人。 她以为这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规避风险。她喜欢缩在自己筑成的外壳里,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却从不让人进来一分。 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她的第一想法便是后退。 因为那才安全。 她也一直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直到现在,外公走了,她才发现,真实地活着是有多美好。 街对面停下一辆黑色的奔驰,有人打开车门,撑开一把大黑伞,朝这边走来。 谈姝偏头过去看,似乎有感应一般,那人举高伞,抬起头来,隔着雨雾,与她相望。 谈姝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张,眼泪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滑过嘴角,尝到咸味。 她转身下楼,仲泽言大步走进店里。 家里只剩下小枫和谈姝两人。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小枫还在睡觉。 谈姝从楼上跑下来,拖鞋重重地踩在木制地板上,她扶着栏桿,跑下楼梯。 仲泽言跨进门槛,丢掉黑伞,张开双臂; 谈姝撞进他怀里。 风雨呼啸,雨珠砸在房顶上,地上,很快起了雨幕。 堂内吹起一阵冰冷的风。 他的外套敞开着,谈姝抱着他,双手紧收。 潮湿又温暖。 他左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十二月冬日的早晨,天空昏暗,大雨滂沱。 而他,依旧温暖。 …… 仲泽言从阅市开车过来,满脸愁容倦意。谈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去厨房给他煮面。 她转头,刻意避开仲泽言的目光。 刚才在他怀里,堆堵已久的情绪终于全部爆发,眼泪怎么呀止不住,连呼吸都急促。 他轻轻拍她的背,也不说话,又在一旁静静陪着她。 他的毛衣湿了,上面不知是雨还是她的泪。 谈姝盯着面汤发呆,脑袋里杂乱一团,什么也想不出来。 外面大雨依旧,一颗一颗,像砸在她心上。 一份简单的番茄鸡蛋面。 他很快就吃完。 谈姝坐在他身边,眼睛盯着一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仲泽言放下碗筷,喊了她一声。 谈姝抬起头,“嗯?” 他的眼眸深沈,像浩瀚宇宙,像浓雾之后的远山,看不真切,却充满眷恋怜惜。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谈姝扯了扯嘴角,说:“我知道。 ……生老病死,谁都没办法改变。 我就是,就是很难过。觉得,以后再也见不着这个人了,再也不能跟他说话,一想到这,心里就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但其实有时候想想,他去了也好,那样的话,就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了。” ', '')(' 仲泽言伸手轻拍她的肩膀,似鼓舞。 …… 离开那天,正好是圣诞节。 谈宜月打算在家里留些日子,陪陪谈奶奶,加上快放寒假,旅游高峰期又要来了。 耽误了大半个月,谈姝错过了一次考试,接下来几门,都放在来年一月。 走的时候,她抱着外婆好久好久。 这才几天,外婆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她本来就瘦小,现在更瘦。 谈姝心疼,走前细心叮嘱外婆,叫她一定要好好吃饭,註意身体,等她寒假回来陪她玩。 外婆也叮嘱她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要好好学习。 仲泽言站在屋檐下等她出来,转头却瞥见谈宜月朝他走来。 “谈阿姨。”仲泽言礼貌地叫她。 谈宜月颔首,手里提了两瓶酒,跟他道谢。 仲泽言自然说不用,谈姝是他的朋友,他并没有帮到什么忙。 谈宜月不依,硬是要他收下,这才作罢。 仲泽言道完谢,谈姝也出来了。 上车,扣安全带,摇下车窗,朝众人说再见。 一切都不真实,像梦一样。 外边天冷,摇上车窗以后,仲泽言开了空调,热气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仲泽言还有工作要忙,所以只能送谈姝去襄荫的火车站,自己又要开车去阅市。 路上车不多,很快就到了襄荫站。停好车,他拿上谈姝的背包,送她进站。 他很高,谈姝走在他斜后方,越发觉得不真实。 到了入口处,他把背包递给她,叮嘱说:“路上註意安全。回去以后好好上课,等我这边忙完了,回来带你玩。” 谈姝问:“玩什么?去哪玩啊?” 仲泽言摇头,“以后就知道。” 时间差不多了,仲泽言催她赶紧进站。 谈姝哦了一声,背好包,说:“那我走了。” 仲泽言低头看她,白皙的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真让人不舍得啊。 “去吧。”仲泽言说。 谈姝转身进站,仲泽言闻到她头发的香味。 绕过几条道,她安检完,乘上自动扶梯,透过窗玻璃往外看。 当扶梯行驶到上面时,她看见仲泽言站在人堆里,朝她挥手。 谈姝也张开手朝他挥舞。 他张大嘴,在说些什么。 谈姝半瞇眼去看,他却又只是笑了笑。 扶梯到顶,谈姝站上去,彻底看不见他了。 …… 重新回到学校,谈姝深深地吸了口气。 宿舍里,许昕和谢雨意都在。 她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不回消息,她们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两人过来抱抱她,然后给她讲起这几天上的课和作业。 晚上被chris的追命连环call截住,他说要请她吃东西。 “可是我现在没胃口,算了吧。” chris诱惑,“是你最爱的烤猪蹄,真不来?” “不了。” 无奈,chris给她外带了一份送到宿舍楼下。 谈姝惊讶,觉得自己似乎太不近人情了。 chris把东西给她,然后说:“二姝,我觉得你是最好的。而且,你会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就是下章了吧~ 这章写了一上午,果然不适合白天码字-_-|| 你们猜猜仲老师在车站说了什么呢⊙w⊙ 以及,今天生日,我要出去哈皮了,留评撒花有红包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