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建隆二年深秋,上京皇城的紫宸殿中暖意阵阵。
契丹皇帝耶律璟斜倚在龙椅上,他手中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酒杯中的佳酿刚刚进入他的肚中。
耶律璟呆呆望着空酒杯:
昨夜饮酒欢愉到几时来着?
昨夜的事,耶律璟已记得不太清,他只记得他刚刚起来,就又饮上了燕云佳酿。
汉人治国不行,酿酒技艺倒是极佳。
发呆一会后,耶律璟将空酒杯指向一旁的内侍,那名内侍见状,如本能般惊恐上前为耶律璟斟酒。
当酒杯中重新蓄满佳酿后,耶律璟的脸上才露出笑意,他一边手指轻盈地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纹,然后饶有兴趣地用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
他的目光像一只盯上猎物的恶狼,看的众臣微微震颤。
见到群臣后,耶律璟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有朝会。
虽说继位以来,他大多数时间要么躲在内宫,要么巡游四处打猎,但偶尔还是愿意参加一下朝会的。
特别是今日,他为众臣准备了一份大礼。
“怎么都没人叫醒朕?”
耶律璟的语气中,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今日的朝会,是耶律璟前日亲定的,而昨夜他饮酒过晚,当今早朝会的时辰来临时,他还处于昏睡中。
对于这样的事,身旁内侍早就见怪不怪。
既已习惯,内侍们自有应对之法—抬龙榻入紫宸殿。
耶律璟的睡眠质量不错,在被內侍们抬到龙椅上后,他还能睡的香甜。
睡的时候,他还发出阵阵打呼声。
当打呼声在本该庄重的紫宸殿内响起时,没有一位大臣敢上前唤醒耶律璟,甚至他们的脸上都不敢浮现丝毫不满之色。
众臣的目光都汇聚在殿内的一具内侍尸体上。
先前那名内侍为恍惚的耶律璟斟酒动作只慢上半分,他就被当众枭首。
身首分离的场景近在眼前,耶律璟的询问,吓得殿内三十余臣,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见无人敢回答,耶律璟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脑袋,似想看清殿内众臣的真面目。
等思绪变得愈发清晰后,耶律璟想起了今日要办的事。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冰锥落地般尖锐:
“朕的好堂弟,赵王呢?”
一声饱含深意的询问说出,殿内亲军顿时会意,不一会儿出殿的亲军就将一人押入殿中。
那人浑身布满锁链,身上林立被鞭打过的血痕。
若不是有着耶律璟的提前说明,谁能将这名狼狈囚徒的身份,往尊贵的赵王耶律喜隐身上联想?
见到耶律喜隐的惨状后,耶律璟脸上笑意更甚:
“朕之爱弟,几日不见,怎么成这样?”
耶律喜隐被铁链锁着琵琶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耶律璟的假意关怀气的他浑身乱颤。
若无耶律璟的授意,谁敢对他用刑?
“你这个昏君”
性情轻浮的耶律喜隐,一开口就是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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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将辱骂之语说完,耶律璟就直接大笑起来。
笑的同时,耶律璟并未忘记说道:“掌嘴。”
轻飘飘的两个字一出,两位膀大腰圆的亲军立刻上前,左右开弓抽嘴。
起初耶律喜隐还在咒骂,渐渐地,骂声变成呜咽,最后只剩牙齿被硬生生打落的闷响。
群臣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寻常帝王被辱骂,哪里会大笑?
寻常帝王大笑时,哪里会施以重罚?
耶律璟的性情,从来没有人能够摸透。
当耶律璟的笑声停止时,亲军抽嘴的动作亦戛然而止,这一刻耶律喜隐的脸已肿的不堪入目,嘴角淌着血沫。
“说吧。”
耶律璟端起新斟的酒,享受地抿了一口,“你私藏兵甲三千副,意图谋反一事,同谋有谁?”
“或者谁才是主谋?”
这一询问让耶律喜隐猛地一惊,他嘴里的血沫直接喷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前段时日被逮捕时,耶律喜隐知晓他谋反一事大概率已败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耶律璟竟能准确知道他私藏的兵甲数。
耶律喜隐的震惊,让耶律璟觉得好笑。
“朕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的王府属将中,都是甘愿谋反之人?”
这一句话隐约透露出,耶律喜隐的身边,有耶律璟安排的密探。
讽刺完后,耶律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
他将纸张直接扔在殿中——这是耶律喜隐写给上京大将耶律文烈的密信,密信中赫然写着“冬狩之日,以狼烟为号,共擒暴君”。
见耶律璟竟能拿到这封密信,耶律喜隐整个人都傻了。
不止他,就是殿内众臣隐晦看向龙椅的目光都开始产生变化。
殿内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炭火烧裂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到这一刻群臣才惊觉,这位整日醉醺醺的皇帝,竟把耶律喜隐的一举一动都摸得透彻。
群臣中的耶律贤及他的党羽,都在心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共擒暴君?你也配?”
念着密信中的内容,耶律璟捧着酒杯,迈着迷乱的脚步来到耶律喜隐身前。
耶律璟的脚步虽迷乱,然他接下来的讯问却显得颇为清醒:
“你封王不过数年,哪来威望暗中聚拢三千兵甲?”
“告诉朕,谁是这一事的主谋,说出来朕就赦你无罪。”
来到耶律喜隐身前后,耶律璟忽然抬脚踩在他的手指上,随着渐渐用力,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耶律喜隐的惨叫,让一旁的耶律贤、韩匡嗣等人身体一颤。
铁证如山,加上身体上的剧痛,让耶律喜隐未抵抗多久,就高声哭道:
“是父王,父王指使我的!”
“耶律李胡?”
念出主谋的名字后,耶律璟满意的抬起了腿。
耶律李胡是耶律阿保机的第三子,当年耶律德光在位时,曾册立他为皇太弟。
若不是有着“横渡之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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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谋反的动机很充分,同时消灭他,对自身会很有利。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耶律璟直接下令道:
“派兵逮捕耶律李胡下狱,非死不得出。”
耶律李胡在契丹的身份,非寻常皇室能比。
可那又如何?
随着耶律璟一声令下,殿内登时就有亲军离去。
想来不久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最后一名嫡子,亦将消散在世间。
耶律璟的果决狠辣,再度让殿内大臣惴惴不安。
当大臣们以为这一场风波,会这么过去时,耶律璟突然转身朝着耶律贤走去。
他所行之处,龙袍拖在地上,像一片阴沉的乌云。
待乌云止住后,耶律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耶律贤不知道,耶律璟意欲何为,他只知道,当下他的命在耶律璟手中。
听着耶律贤急促的呼吸声,耶律璟轻声说道:
“听赵王的党羽供述,韩匡嗣亦是同谋之一,贤侄以为朕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耶律贤背后的韩匡嗣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而耶律贤的脸上,正不断淌出冷汗——这是敲打!
从这敲打足以看出,耶律璟已得知韩匡嗣是他的亲信。
或者是,难道耶律璟得知了他正与赵德秀密谋之事?
耶律璟的“请教”,让耶律贤方寸大乱,各种纷乱情绪一下子涌入他的脑中,让他无法回答。
在耶律贤惊恐不安时,一双手抚上了他的额头,让他的身体直接僵硬住。
耶律璟“温柔”的为他擦去额头汗水:
“虽有同谋供述,然无实证,不如就将韩匡嗣罢官,以堵悠悠众口。”
“贤侄以为如何?”
罢官是为警告,代表着耶律璟暂时还不想对他下手。
耶律璟的话,让耶律贤如蒙大赦:
“陛下英明!”
耶律贤连连弯身称赞。
耶律贤的恭敬,让耶律璟满意的大笑起来。
“这才是乖侄儿。”
大笑完后,耶律璟转身回到龙椅上。
当手中酒杯再次蓄满美酒后,耶律璟从怀中掏出一份上书,纸张边缘已被他手指揉捏出褶皱,说明他反复看过这份上书。
而这份上书,正是来至耶律屋质。
“北院大王这封奏疏,朕看了几次。”
“奏疏中说,南方宋朝正开展新政,我朝不能坐视不理。
朕觉得北院大王,说的有些道理。”
当年耶律璟能登上皇位,耶律屋质算的上首功。
因此继位后,耶律璟对耶律屋质就十分信任。
“既不能坐视不理,你们说说,我朝该如何做?”
听到耶律璟的询问后,众臣中有互相对视者,却没有一人擅自出列。
很多大臣都渐渐反应过来,今日耶律璟于殿内亲审耶律喜隐,很可能为的就是展露帝王威严。
展露威严后,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乾坤独断。
果不其然,见众臣识趣不回答,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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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大王在奏疏中说,请给他便宜行事之权。
朕依旧觉得很有道理。”
纵使众臣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听到便宜行事四个字时,许多人脸上还是露出惊讶之色。
“便宜行事”四个字太过宽泛,这一权力是否会太重?
众臣的惊讶,并未让耶律璟改变主意。
要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饱,这就是耶律璟的治国之道。
不理朝政多年,他还能牢牢掌握着皇权,得益于他从不对有能力且忠心的大臣疑心。
曾经他亦那么对过萧思温,可惜萧思温太让他失望。
趁着众臣犹豫时,耶律璟直接说道:
“从今日起,北院大王耶律屋质总领幽云边事,包括与定难军、北汉,南方诸国等外交一事。”
下完这道圣旨后,耶律璟感觉困意越来越重。
连打几个哈欠的他,在躺下之前,用警告的语气最后说道:
“对宋方略,兹事体大,若有人敢暗中掣肘,朕定斩不赦!”
说这句话时,耶律璟将目光扫视全场。
耶律璟不是不清楚,契丹内部汉化派与保守派的政治斗争激烈。
他更清楚,若中原政权太过强大,迟早会危及到契丹。
否则当年他不会下诏,让萧思温袭击兵力空虚的汴京。
在耶律璟的警告下,殿内响起一片“臣等遵旨”的应答声。
听到这片应答声后,耶律璟似是觉得再无担忧,他仰头将一壶美酒全部饮下,然后直接栽倒在龙座上呼呼大睡起来。
因睡的太过突然,耶律璟都来不及让众臣退朝。
无奈之下,当耶律璟重新被內侍们抬回寝殿后,众臣才三三两两的朝外走去。
走在最后的耶律贤适见四下无人,快步赶上耶律贤:
“大王,您先前与韩卿密谋之事,宜缓不宜急。”
作为耶律贤安插在宫内的心腹,耶律贤适知道这一事并不奇怪。
说这番话时,耶律贤适将目光看向慌忙走远的韩匡嗣——今日的威慑后,想来一段时间内韩匡嗣都不敢再与己方接触。
耶律贤同样在看着韩匡嗣的背影。
正因韩匡嗣走的很急,才让耶律贤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不能缓!”
耶律贤果断拒绝了耶律贤适的建议。
见耶律贤似要冒进,耶律贤适不由着急,他正欲再劝,却被耶律贤伸手止住。
耶律贤将手指向前方,韩匡嗣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今日他威胁,想折断我一只臂膀,我若无动于衷,那来日呢?”
“当韩卿、萧卿等人都离我而去后,那时候我才真正是案上鱼肉,任他宰割!”
或许是感觉到南方的威胁日益增大,耶律璟清醒的次数正慢慢变多。
若等耶律璟不再是“睡王”,以他今日的表现,自身未来还会有机会吗?
耶律璟是聪明人,但他今日却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知道,耶律贤同样是聪明人!
“为何要给耶律屋质,外交定难军之权?”
在细细琢磨一番后,耶律贤得出了一个推断:
“帮我找信得过的人,我要送给南方的晋王一个大礼!”
方才耶律贤的低喃,耶律贤适听得清清楚楚,故而耶律贤这话一出,他不由脸色微变。
“大王.”
耶律贤适想开口阻止,但一想到刚才在殿内的惊心动魄,他就不再言语,转而叹了一口气。
见耶律贤适默许,耶律贤的脸上露出笑意。
原本他还想着,与赵德秀慢慢商议,今日看来,很多事慢不得。
要想夺回皇位,必须要先打击耶律璟的威望。
定难军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十一月,在赵德秀将抵达洛阳之前,契丹的使者再一次来到夏州城中。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契丹使团中多了一人——石重贵。
见是石重贵到来,殿内李彝兴的神色颇为复杂:
沉郁里带着几分警惕。
当年听说石重贵被契丹军掳去渤海国,今日看来这一传闻不可尽信。
那日还趴伏在耶律屋质身前的石重贵,今日却显得颇为镇定。
他解下披在身上的皮裘,皮裘刚一解开,他身上穿着的契丹服饰就一览无余。
联想到石重贵曾经中原之主的身份,这一幕无疑是颇为讽刺的。
当石重贵坐下后,本为契丹正使的耶律冲,就自觉退出了殿外。
当殿内只剩下李彝兴与石重贵后,李彝兴的目光变得饶有趣味。
这位定难军节度使抚须眯眼说道:
“负义侯为何事前来?”
当年入主中原后,耶律德光为标榜后晋皇室的忘恩负义,给了石重贵一个羞辱的爵位。
李彝兴以此爵位相称,他对石重贵的态度可想而知。
李彝兴一向老谋深算,哪怕他心中看不起石重贵,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才是。
有此反常,主要源于当年的一件往事。
当年李彝兴曾助石重贵对抗过契丹,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均势的战局竟在石重贵的决策下,变得一溃不可收拾。
那一场战役中,定难军折损了不少兵马。
心疼的李彝兴,从那时侯开始就记恨上了石重贵。
面对李彝兴的讽刺,石重贵不以为然。
相比于在契丹受到的屈辱,李彝兴的讽刺算不上什么。
“大辽皇帝遣我来,不为别的,只为给节帅指一条过冬的明路。”
唾沫自干的石重兴说完后,举起案上的酒大口饮了起来。
前段时日,耶律璟的诏命到达燕京。
有了那道诏命后,石重贵在李彝兴面前,底气都多上了几分。
听石重贵是奉圣命前来,李彝兴的眼神变得更沉郁几分。
“夏州的冬天,自有党项人的法子过。
倒是负义侯从幽州来,该知大宋的兵锋,不日就将进入关中。”
隐隐间李彝兴亦狐假虎威,扯出了大宋的旗号。
“正因如此,才该来!”
李彝兴的针锋相对,反而让石重贵的声音变得沉重。
“节帅应知,赵德秀此番率军入关中,当不止为了李洪信。
项庄舞剑,志在沛公,宋军的目标可能在于西蜀。
西蜀承平多年,军备废弛,怎么可能是宋军对手。
若蜀地千里,尽入宋土——节帅以为,赵德秀的下一柄剑,会指向哪里?”
石重贵话音一落,李彝兴就坐正了身体。
今时不同往日。
先前李彝兴并不确定,宋军西征平叛的主将会是赵德秀,更不知道西征的宋军数量竟会达到五万有余。
在得知以上情报后,石重贵的言外之意就不得不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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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夹在大宋与契丹之间,东有府州折氏,南接关中宋军,这些年他靠着左右逢源的法子,在夹缝里过得也算安稳。
可随着情势的变化,这份安稳真的还能左右逢源来维持吗?
“石公是说,契丹陛下想与老夫联手?”
李彝兴心中想法有所改变,连带着对石重贵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
试探性的询问完后,李彝兴接着说道:
“当年契丹太宗陛下,许我党项李氏世袭定难军,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如今宋军势大,不知契丹陛下希望老夫做些什么?”
李彝兴拿着耶律德光的故事举例,看起来是在询问自己能做什么,实际上是在问当今的耶律璟能给他什么。
李彝兴态度上的变化,被石重贵敏锐的捕捉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殿内地上铺开——这是关西舆图,图上清晰标注着各方势力。
跪在地图旁的石重贵,开口说道:
“节帅不妨看这里,府州折德扆已受宋封,麾下精兵数千,是节帅的咽喉之患。
宋主赵匡胤什么性子?今年他杯酒释兵权,夺的都是兄弟的兵权,对兄弟都不曾信任,何况节帅身为外藩呢?
难保赵匡胤不会暗中让折德扆与赵德秀合兵,一同图谋夏州。”
舆图上夏州的位置,被画出几重红圈,说完府州后,石重贵手指夏州继续说道:
“北汉与夏州,本就是唇齿。夏州若破,宋军便可长驱直入,取灵州,断河西,到那时北汉就是宋军的瓮中之鳖。
北汉为我朝藩属,我朝自不会坐视他有危险不顾。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只要节帅愿意,契丹愿出精兵,屯于燕云,助节帅夺取府州。
另外若节帅能击退宋军,关中之地我朝亦可助节帅拿下。
关中、河西合起来共有数十州,足有立国之资本!”
有了耶律璟的授权后,耶律屋质能给李彝兴的诱惑,比以往大的多了。
契丹能帮定难军消灭心腹之患,这一诱惑已让李彝兴食指大动,更何况还有立国之诱惑!
定难军虽实为地方政权,但名义上还是臣。
唐末以来,历代定难军节度使见中原称帝立庙者不知凡几,心中早就大为意动。
特别是有契丹这一榜样在前,同为异族,他能称帝,己方为何不能?
至于契丹会不会履行承诺?
李彝兴看着下方的石重贵,他的目光正变得越来越亮。
他现在才知道,今次契丹使者中为何有石重贵。
当年后晋是如何建立的,天下人一直未曾忘记过。
李彝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风沙重重打在毡帘上,发出的声音宛若当年后唐兵临城下时的鼓声。
宋军是很强,但再强也不过与昔年唐军在伯仲之间。
他活了几十岁,见惯了中原政权的翻覆,也懂“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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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要的是一统天下,夏州这块割据之地,迟早是眼中钉;而契丹要的是牵制大宋,夏州正是最好的跳板。
“石公可知,我党项八部,去年刚遭了旱灾,粮草不足?”
李彝兴突然开口,慎重说道。
他的话让石重贵大喜。
“我朝已备好军粮,只等节帅一句话,便可运送至夏州。”
李彝兴终于松开了抚须的手,他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刚烧开的酒水冒出的热气,烧得他喉咙发烫,却也烧散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拔出腰间的党项弯刀,往舆图上的关中一划:
“告诉贵国皇帝,党项的狼,不会等着被人剥皮。
数日后,我会派长子李光睿随石公去面见北院大王!”
得到这番话后,石重贵亦站起身。
关中的号角,将越来越响!
…
离开大殿后,石重贵走在夏州城的夯土街巷里。
在党项武士的带领下,他正朝着使馆走去。
一路上本来都很平静,直到他看到了这一幕:
一处街角,两个党项兵正揪着一个汉人老汉的发髻,将他重重按在地上。
老汉头上的幞头被扯得稀烂,露出花白的头发,血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老东西,教你多少次了,见了我们要跪地行礼!”
一个党项兵踹着老汉的后腰,大声喝道。
另一个党项兵则狞笑着,用腰间的弯刀割去老汉垂在肩头的发丝。
“留这么长头发做甚,学我们不好?”
老汉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呼声。
在老汉身旁,他的家人正被其他党项兵围着。
党项兵正对着老汉的家人以刀兵恫吓,话中大意是,他们得学自己穿窄袖皮袍,并学会放羊放牛。
一边大喝,一边用马鞭抽打,老汉家人们面对着死亡威胁,眼眶中蓄满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披发左衽,易我衣冠…”
曾为华夏天子的石重贵,下意识低喃出这句话。
然刚低喃完,石重贵一看自身装扮,他就自嘲地笑了出来。
自嘲地笑完后,可能是出于好奇,亦可能是出于某种复杂情绪,石重贵问领路的党项兵道:
“我曾听说过,贵国并不强制汉民移风易俗,今日为何?”
问的时候,石重贵手指前方。
石重贵的“贵国”二字,让党项兵喜笑颜开,再加上党项兵知道石重贵是贵客,故解答了他的疑问。
一般情况下,定难军中是不强迫汉民改风易俗,但总有汉民不愿臣服党项的高压统治。
对于反叛的汉民,李彝兴会将他们全部迁来夏州监视,并出于永绝后患的目的,会选择让他们彻底融入党项文化中。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较温和的方式是石重贵目前所看到的,至于不温和的方式…
死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党项兵的解释,让石重贵不由叹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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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燕云十六州的汉民。
或许是觉得想太多,会让自身的负罪感更强,石重贵摇了摇头,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一路上他遇见不少慌忙行走的汉人,他们眼中充满麻木和恐惧,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等石重贵离开后,被改造完毕的老汉一家人,才终于从党项兵的刀下逃脱。
等汉族老汉重新抱住被吓的浑身颤栗的孙子时,孙子问的一句话让他不由老泪纵横:
“爷爷,您经常讲的天可汗在哪里呢?”
老汉本是一名儒生,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子孙讲盛唐的故事。
在老汉的故事中,汉族才是世上最强盛的民族。
盛唐时只听说过异族仰慕学习汉文化,怎会有今日本末倒置之事?
当现实与故事相差太远,那故事就成为了幻想。
面对孙儿的询问,老汉还未回答,他一旁的家人就冷冷道:
“早些回去放牧吧,年底了我们要交两份税。
到时交不出来…”
身处异族统治下,汉人比其他人多交税是常态。
家人的话让老汉连忙伸手擦了擦眼泪:
天可汗在哪里重要吗?
重要的是先活下去。
…
初冬的洛阳城外,尘烟如黄龙般滚滚而来。
数万禁军正以方阵推进,步骑相间,杀气凛然。
被众军拱卫的赵德秀勒住缰绳时,城外扬起的尘土恰好落定,他目光扫过前方躬身等候的人群,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师多日不见,神采依旧呀!”
赵德秀翻身下马,他笑着大步走向人群最前的老者。
在寒风中,魏仁浦的紫袍玉带微微晃荡,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殿下亲率王师入洛,此乃社稷之幸,老臣与众位同僚,恭迎大驾。”
魏仁浦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众臣就齐刷刷躬身。
赵德秀目光掠过众臣,示意他们平身。随后他就拉着魏仁浦,走在了最前方。
“前几日让老师联络折府州,可有回信归来?”
无旁人时,赵德秀语气不似方才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这一问话,让魏仁浦眉头微蹙。
在赵德秀到来前,数万西蜀军已到达京兆府,他先不问西蜀军动向,反而问起府州方面。
府州是大宋牵制定难军的要镇,赵德秀的用意不言而喻。
“殿下是觉得李彝兴会不老实?”
“正是。”
赵德秀点点头,在魏仁浦面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抬手遥指西北方向继续说道:
“我出征前在朝中收到密报,密报中谈及李彝兴虽称臣纳贡,却在夏州私筑城郭,招纳亡命,甚至暗中与契丹往来。”
赵德秀话音刚落,魏仁浦的眉头皱的更深。
沉默片刻后,魏仁浦抚着胡须道:“定难军自唐末便是藩镇,根基深厚,世代经营…眼下中原初定,若轻举妄动,恐生变数。”
魏仁浦的想法,与赵匡胤差不多,但赵德秀却有其他看法。
“老师说的是旧理。”
“旧理护不住新局。我朝发展日新月异,随着一统之势渐强,我不信李彝兴会真的无动于衷。”
历史上李彝兴是一直很恭顺,但时移势易,与其盲目相信历史,赵德秀更相信人心。
赵德秀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魏仁浦耳中:
“今日我率禁军入洛,首要之务自是平乱及征蜀,可定难军不是寻常藩镇之患,是插在西北的一根刺。
我可以暂时不拔他,但必须时刻防着他。”
李彝兴要是有异动,第一件事一定要攻打府州,所以府州的军情对赵德秀很重要。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魏仁浦慎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担忧的说道:
“若李彝兴真有所不轨,那我军腹背之处就危险了。”
魏仁浦的担忧,并未影响到赵德秀:
最差局面无非一打三,又不是没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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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