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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梦破见真武(六)(1 / 1)

(' 第576章 梦破见真武(六) 自从开春雪化之后,武当山山门牌坊前的山道就再没有乾净过。 鲜红的血迹一层还未乾涸,立马又覆上新的一层。 各式各样破碎的道械更是被仓惶回山的武当山门人随手丢弃,在路旁栽种的青松下堆砌成一座座意味不详的坟茔。 天柱峰上超度英魂的钟声终日不绝,空气中充斥着各殿堂祭拜的香火烟气。 整座宗门的气氛凝重压抑,如同在半空中盘踞不散的灰暗云翳,放眼看去皆是一副愁云惨澹。 连带着陈乞生眼中的黑白世界也越发黯淡,似乎很快便要归于一片黑暗。 「紫霄宫那群孙子真是小肚鸡肠,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拿我们撒气干什麽?」 赵衍龙此刻正蹲在山道上,埋头费力擦着侵入砖石缝隙之中的血迹,嘴里不断低声骂着。 在调入天门殿后,洒扫山道就成了他和陈乞生每日主要工作。 原本这种杂务,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由专门的黄巾力士来负责。 可不知道因何,他们师兄弟二人从降魔殿调入天门殿是因为贪生怕死丶逃避战事的说法,在山门之中不胫而走。 武当山各殿堂对他们的敌意越来越深,各种明里暗里的讥讽嘲笑屡见不鲜。 而且随着山下战事的日益激烈,更是逐渐演变成泄愤般的故意针对。 负责整个武当山内务的紫霄宫直接传下命令,一方面要求天门殿日夜洒扫宗门山道,务必保证纤尘不染。一方面又收走了天门殿内所有的黄巾力士和洒扫道械。 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就是要藉此羞辱陈乞生和赵衍龙这两个『懦夫』。 「他娘的,以前大家师兄师弟喊的亲热,现在道爷我失势了,就一个个翻脸不认人,变着花样来羞辱道爷。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抹布的一角缠在手指上,好不容易才擦拭乾净滴落进砖石缝隙里的血迹。 赵衍龙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翻身一屁股坐在山道上,愤愤不平的将抹布摔在脚边,转头看向一旁树下正在清理道械残骸的陈乞生。 「师弟,你也歇一会吧。你现在清理乾净,过不了多久又会堆满了。」 看着那些四处散落的道械残骸,赵衍龙心疼的瘪了瘪嘴。 「也不知道宗门的长老们现在是怎麽想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这些道械虽然被打烂了,但也有回炉的价值啊,居然就这麽丢了?!就算有那些新派宗门的供给,也不该这麽浪费啊。」 赵衍龙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拍打着自己发酸的腰杆。 自从调入天门殿之后,他感觉自己的道躯体魄一日不如一日,道基内蕴养的真气一样也是愈发稀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眼看就快要滑坠到序九的层次。 赵衍龙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但他从没有跟陈乞生提及过。 「师弟啊,你能不能别跟个闷头葫芦似的?好歹跟你师兄我搭句腔啊」 「滚开。」 赵衍龙话未说完,一声愤怒的吼声突然从山下传来。 一队浑身裹着浓烈血腥气味的武当山道序在山道上狂奔,面容上依旧残留着摄人的凶戾和杀气。 是降魔殿的人! 赵衍龙一眼便看到了对方道袍上纹饰,顿时心头一颤,忙不迭朝着一旁躲开。 身影匆匆而过,这些人根本不屑多看一眼路旁拱手行礼的赵衍龙。 等他们远去,刚刚擦乾净的山道青砖上又被撒上一路醒目的血点。 赵衍龙悄然叹了口气,刚刚抬起的眼眸却猛然一紧,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师弟面前。 「知道刚才被送上山的人是谁吗?」 贺铸两眼死死盯着陈乞生,冒着一层胡茬的嘴唇绷的极紧。 「是吴寅!那个曾经和你一起并肩,在苏州府面对黑旗会武序的吴寅!他死了,死在了黑旗会的手中,身死道消,再也活不过来了!」 贺铸重重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激愤的情绪,眼神落向陈乞生手中提着的道械残骸。 「你看看自己现在在干什麽?你还知道怎麽祭起飞剑,怎麽激发符篆吗?陈乞生,你到底为何会变得如此怕死?」 「这位师兄不要动怒,师弟能够理解伱现在的心情。但是这山上各宫各殿都有自己的职责,我们天门殿的职责不是抵御外序之敌,能管护好山门那也是在为宗门做贡献啊。」 赵衍龙躬身抱拳赔笑,急忙上前打着圆场。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贺铸横眼扫来,挥动的袖中猛然激射出一道寒光,直奔赵衍龙的眉心。 噗呲! 赵衍龙的身影僵立原地,一道血线从他的眉心间蜿蜒流下。 一截锐利无匹的剑尖就定在他眉心前毫厘之处,被闪身而至的陈乞生徒手抓住。 嗡. 剑身在五指中不断颤动,锋利的刃口割开掌心血肉,淋漓的鲜血沿着指缝不断滴落。 「你」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赵衍龙惊怒交杂,就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却被他咬牙硬生生吞回了肚中。 「这位师兄,我们师兄弟现在已经不是降魔殿的人了,你心中有什麽不满,可以向紫霄宫告状。但你别忘了,我们还是武当山弟子,擅杀同门,这是宗门死罪!」 贺铸对赵衍龙的威胁置若罔闻,眼神依旧定定看着沉默不语的陈乞生。 「你不是陈乞生。」 贺铸摇了摇头,口中自语道:「你就在这里好好躲着吧,在这里,山下的血色染不到你。」 言罢,道人转身朝着山道上走去,青袍上到处可见乾涸的血迹,背影寂寥,脊背却笔直挺拔,昂然如剑。 哐当。 尾焰熄灭的飞剑掉落在地,剑身上猩红的血水缓缓渗入青砖的缝隙。 武当山道的血,依旧干不透,擦不完。 咚. 天柱峰顶的钟声不分昼夜的敲响。 天门殿前的门槛上,赵衍龙闷头喝着酒。 自从在陈乞生返回山门那天破了酒戒之后,赵衍龙便一发不可收拾,终日无酒不欢。 特别是今天,他觉得这酒格外香甜,格外醉人。 「南岩宫的吕心志死在了蜀地。复真观的宁山死在了辽东。就连玉虚宫李祥兆那个平日间最是奸滑的王八蛋,听说也被人砍死在了福州的海边,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赵衍龙口中喃喃念叨着:「你们这些个分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笨蛋,又不是降魔殿的人,非要去跟别人玩什麽命?好好待在山上不行吗?现在好了,道爷我在这座山上还能看到的笑脸都死完了。」 赵衍龙抬起一双迷离醉眼,高举手中酒杯,对向头顶那片不见天月的黑色夜幕。 「吕心志丶宁山丶李祥兆,你们的魂灵若是还没有转世投胎,那就赶紧滚出来,再来陪我喝杯酒!」 有风掠过他的肩膀,吹进他身后道殿的阴影中。 斑驳的神像下,几块雕版符篆做成的灵位供奉在神台上。 徒手磨平的篆体表面,规规矩矩写着赵衍龙口中念过的那几个名字。 灵位前的香炉中,插满了一支支燃尽了的香梗。 「你们来啦?」 清风拂面,赵衍龙举起酒瓶,大笑道:「着什麽急?先喝了这杯,道爷再去给你们把香火点上,都有,都有!」 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今年武当山上的桃花开得格外的好。 赵衍龙一夜宿醉,怎麽也爬不起来,只剩下陈乞生孤身一人前去扫山。 天柱峰的钟声在清晨时分终于停下,一眼看不到头的漫长山道显得格外安静。 陈乞生却意外在山道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贺铸。 一个月未见,贺铸嘴上的胡茬已经长成了乱糟糟的络腮虬须,眼眸之中满是疲惫。 陈乞生皱着眉头,凝重的目光直直落在他左右两只袖管上。 那里此时已经是空空如也。 「来了?」 贺铸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衣衫肩头还有残留的露水。 这一次他身上没有了往日那股锋芒锐利,破天荒朝着陈乞生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手?」 陈乞生缓缓开口,响起的声音却格外沙哑。 「几天前丢在了大名府。」 贺铸低头看了眼两条空荡荡的袖管,抬头淡然笑道:「不过换了两条武序的命,不算亏。」 「山道扫得不错。」 贺铸俯身转肩,袖管扫过台阶。 ', ' ')(' 「坐下聊聊吧。」 两人并肩而坐,望着远处渐红的天际,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这段时间,这麽多尸体被送上山,你应该也很辛苦吧?」 片刻后,贺铸打破沉闷,轻声道:「以后你也不用这麽麻烦了,我跟紫霄宫打了招呼,他们会派一批黄巾力士过来洒扫。」 陈乞生心头渐起波澜,问道:「山下的事情,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贺铸点了点头,「四个时辰之前,辽东那边传来了震虏庭被攻破的消息。昔日武序十门,如今已经尽数覆灭,虽然还有一些人在逃,但大局已定。这场天下分武,是我们赢了。」 「只是从今往后,恐怕这天柱峰上也再没有降魔殿了。」 贺铸语气黯然道:「曾经和我一起并肩杀敌的师兄弟们,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寥寥数言,却已经足够道尽惨烈。 响了数月的天柱峰钟声,每一声都是一名武当山门徒身死道消。 这样做,值吗? 陈乞生没有答案。 如果是以后世之人的视角回看,武当山的牺牲当然不值,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为新派道序的做了嫁衣,自身的结局更是和那些被覆灭的武序门派别无二致。 可要说不值,为什麽武当山执意要参与其中? 难道一个『道门祖庭』的虚名,就值得让用如此多门人的性命去交换? 「以前我觉得你的选择是错的,是背弃宗门,是贪生怕死。可现在见了那麽多师兄弟惨死山下,我突然也能理解了。」 贺铸望着那轮快要冲破远山阻挡的朝阳,轻声道:「我辈道人得天意眷顾,在轮回迷障之中觉醒序列基因,修体魄丶炼真气丶养道基,历经千难万阻终于得以入道,可这只是关山万里的第一步。」 「为宗门而战固然值得称赞,但能够顽强的活下来,有时候却需要比赴死更多的勇气。而且只有有人活着,真武一道就不会断绝,对宗门也是贡献。」 贺铸转头看向陈乞生,笑道:「那天的事情,我要道个歉」 「不用了。」 陈乞生摇头摇头,却听贺铸笑骂道:「什麽不用了,我是让你转告赵衍龙。至于你小子,你师兄我不打死你就算好的了,还想听我跟你道歉?做什麽春秋大梦呢!」 「等他酒醒了,要是知道会有这一出,估计得把肠子悔青,抡起巴掌给自己狠狠来几下。那天你用飞剑刺他,他回去之后可是骂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 「赵衍龙是个好人,虽然我不认同他的为人和行事,但能有这样的师兄,是你的福分。」 贺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打趣道:「他这种人,就不该上武当山,要是去加入新派道序,我估摸着至少也得是个序五的高手。」 「记住了,我回头就劝他改投山门。」 贺铸斜着眼看过来,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陈乞生微微一笑,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不着痕迹挪向台阶,轻轻托起对方落在台阶上的袖管。 「现在天下分武已经结束了,未来几十年,帝国内部恐怕也不会再有什麽争斗了。」 贺铸说道:「别呆在天门殿了,换个地方吧,你天生就是该走真武一道的人,别耽误了自己。」 「嗯,记住了。」 陈乞生轻声应道。 「我要下山了」 或许是感觉到了陈乞生陡然阴沉的表情,贺铸笑着解释道:「别把宗门想的那麽坏,这是武当山,没有那麽兔死狗烹的狗血事情。」 「宗门给我了一个分观观主的位置,以残缺之身下山立观的,我算是开了宗门先例了。」 贺铸肩头微动,似乎想要拍打陈乞生的肩膀,却只有衣袖徒劳空摆。 道人愣了愣,眼中掠过一丝自嘲,笑道:「地方也不错,就在苏州府,山清水秀,正适合给人养老。以后要是机会,记得来看看我。」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到时候你要是还在宗门洒扫山道,那可就别怪你师兄我把你扫地出门了。」 说完了话,贺铸如同放下了心头最后一丝记挂,潇洒起身,迈步往山下走去。 远处,朝阳已升,红光铺洒天地。 陈乞生朝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拱手抱拳,可蓦然间,一股寒意侵蚀心头。 遍染的红光转瞬间褪去,如夜的黑光占据天穹,密密麻麻的星辰看的人心底发寒。 「师兄!」 「嗯?」 听到身后喊声的贺铸茫然回头,眼底倒映出陈乞生飞身冲来的身影。 天地翻覆,杀机立现。 轰! 一道雷光擦着陈乞生的指尖轰然落下,将贺铸的身影彻底淹没。 爆炸的馀波将陈乞生掀飞出去,摔落在山道上。 咚! 天柱峰上沉寂的钟声再次响起,却被一声声更加巨大的雷音瞬间掩盖。 「张希极,你怎敢背信弃义,犯我武当?」 天雷滚滚,人声寥寥。 一座座本就空空如也的道观宫殿在如雨的雷霆中被轰成粉碎。 「今日不让你这个卑鄙小人身死道消,贫道无颜面对武当列祖列宗!」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一道粗壮无比的剑光自天柱峰顶而起,直冲斗牛。 一颗颗天轨星辰在剑光中轰然爆炸,化为道道火光快速消弭在天际。 宛如神仙交战的壮阔画面,站在山道上的陈乞生此刻却无暇去看。 贺铸的身躯已经化为飞灰消散,徒留一座深坑在原地。 山道更下方,一望无际,如同潮水般的茅山黄巾力士已经漫卷而上。 「师弟,还愣着干什麽,快逃啊!」 被雷声惊醒的赵衍龙从天门殿方向踉跄跑来,口中焦急大喊着。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但那股充斥天地间杀意,却让他浑身发软,举手投足都十分困难。 「走啊,快走啊!」 赵衍龙奋进全力扑到陈乞生身边,探手抓向他的衣袖。 「师兄,这一次,我不逃了。」 陈乞生反手抓住赵衍龙的手腕,轻轻甩开。 「你在发什麽疯?」 赵衍龙不可置信的吼道:「这里是武当山,不管这些来犯之人有多厉害,山上的殿主长老们都会让他有来无回,用不着你来逞强」 「师兄,我不是逞强。」 陈乞生望着漫山遍野涌上的敌群,道基内的真气鼓噪激荡,淡淡的白色雾气从体内升腾而起。 「只是有些人和事,真的要比命来的重要。」 比命还重要. 这句话如同惊雷回荡脑海,赵衍龙怔怔看着陈乞生的背景,脸上的表情在羞恼丶气愤丶茫然之中不断变幻。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偷偷供奉在殿内的那几块灵位。 吕心志丶宁山丶李祥兆 想起了那晚的清风,想起了那晚的香火,还有酒。 这一刻,心头翻涌的情绪过于平静。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让你小子来给我授道。」 赵衍龙抬手揉了揉脸,露出如释重负的洒脱笑意。 「你说的也对,身后就是武当山,还能往那里逃?」 他迈步和陈乞生并肩,抬手指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黄巾力士,笑着问道:「师弟,你说以后咱们武当的历史里,会不会有几个字,写下我赵衍龙的名字,还有我今天做的事?」 「会的。」 陈乞生转头看去,语气坚定。 这一刻,在他的眼中,世界终于不再只有一片枯寂的黑白,而是泛起了瑰丽的色彩。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脸,还有身后的那座山。 「能留名啊,那就够了。」 赵衍龙嘴角笑意敛去,血贯瞳眸,睥睨山下,放声怒吼! 「犯我武当者,死!」 (本章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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