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酸甜苦辣 要不是张兴隆说听到西山脚下有狗叫,秦光泉万万不会想到赵军。 即便他下午在屯子南边的大道,看到过解放车和黑虎,秦光泉也没往赵军头上想过。 因为在秦光泉心里,伏虎将那样的人物,杀熊伏虎都不在话下,怎麽都没有理由来打狐狸。 当秦光泉喊出那句「是伏虎将乾的」,满屋人三十多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小泉。」佟友丰问道:「你说的是赵军吗?」 秦光泉连连点头,道:「是他,今天晌午那前儿,我在南道上看着他车丶看见他狗了。」 「那就是他了!」张兴隆一拍大腿,道:「头午我就听西边有狗一个劲儿叫唤。」 「刚才你还说中午呢。」佟友丰斜了张兴隆一眼,道:「这你又头午了。」 头午是上午九丶十点钟,差不多正是赵军他们到荒凉地的时候。 张兴隆被佟友丰问的一愣,他找不到理由去反驳佟友丰,当即就要发火。 好在这时,有人附和张兴隆说:「我头午也听着了,好像不老少狗呢?」 「我也听着了,嗷嗷咬啊。」 「是,我头午搁家编筐,我媳妇上茅房回来还跟我说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证实,众人才将「嫌疑人」锁定在赵军身上。 张兴隆得意地瞥了佟友丰一眼,然后对众人道:「行啦,咱爷们儿今晚上辛苦丶辛苦,守一宿完了明天起早找那赵军去!」 底下有几个响应的,但紧接着佟友丰就反驳道:「你找谁呀?你找人家,人家认吗?」 「咋不认呢?」张兴隆回手一指秦光泉,道:「秦二都看见他了。」 「张叔!」一看让自己挑头,秦光泉心里不禁打怵,连忙开口道:「我没看着人呐。」 「那你不看着他车了吗?」张兴隆问,秦光泉道:「那车都一个样。」 「你不说还看着他狗了吗?」张兴隆再问,秦光泉道:「那狗……不也都差不多吗?」 张兴隆无奈地一撇嘴,他心里知道秦光泉是怕得罪人。 「不用问,那就是他!」这时有人喊道:「永安那李如海哪回来不替他吹NB呀?开车拉狗打猎的,除了他没别人。」 「就是!」又有人说:「像老张大爷说的,咱们合夥找他去!」 此话一出,有不少附和地。 一看众人要让张兴隆挑头,佟友丰忙道:「哎?咱找人家,咱咋说呀?」 「那有啥咋说的?」被人一架,张兴隆顿时来了精神,大声道:「就找他去!」 「还就找他去?」佟友丰眼带不屑地看着张兴隆,道:「人家打狐狸,打你家狐狸啦?」 「没打我家狐狸……」张兴隆一怔,随即道:「他打完狐狸,狐狸祸害我们呐。」 「祸害你啥了?」佟友丰反问:「是祸害你鸡了?还是祸害你鸭了?」 「我……」张兴隆语塞,旁边有人道:「佟哥,现在没祸害,晚上祸害呢?」 「我感觉不像。」佟友丰摇头,道:「那年咱屯子闹狐狸的时候,我也参与过。我就感觉今天这些狐狸,跟上回不一样。」 「哎?」有人附和说:「我也感觉出来了,上回它们也不叫唤呐!」 「啪!」佟友丰重重一拍巴掌,指着刚才说话那人,道:「可不是嘛,那次一声动静都没有,先是堵咱村口,后来就祸害鸡鸭嘛。」 佟友丰此话一出,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张兴隆一看事情不对,便冲佟友丰道:「那你说现在咋整?就这麽挺着呀?这些狐狸崽子是没祸害东西,但成天成宿就这麽叫唤,你能受得了啊?」 「瞅你说那话!」佟友丰白了张兴隆一眼,然后对众人说:「今天都这时候了,咱就先挺一宿,明天早起来看看,那帮狐狸要是还不回窝,咱没招就得找赵军去了。」 「你刚才不说不能去吗?」张兴隆都挺大岁数了,此时梗着脖子,学着佟友丰的语气道:「咱找人家,咱咋说呀?人家打狐狸,打你家狐狸啦?」 佟友丰心头一堵,狠狠瞪了张兴隆一眼,道:「找他跟他唠呗,这事儿是他整出来的。不能他打完猎拍拍屁股走了,影响咱屯子人生活呀。」 「就是!」有人附和说:「咱大夥找他去,他家再NB还能咋地?」 「咋地?人家姐夫的爸是场长,你是个六啊,你还找人家?」 「他场长也得讲理呀,要不行咱上林场找去。」 「就是……」 眼看群众情绪被自己挑动起来,佟友丰心里暗喜。 最近有消息说,上面可能会给氓流子落户口,而且各个氓流屯有可能会被划分到乡里。 要是那样的话,这屯子就得有个屯长,而他佟友丰,很有想法出任西山屯的第一任屯长。 「那个……」就在这时,秦光泉有些为难地开口,说:「咱们最好是别找场里,那样太得罪人。」 「那怕啥的?咱屯子又没有在林场上班的。」真有不怕死的,道:「再说了,咱屯子人一起找他去,他还敢难为咱们这麽些人呐?」 他刚说这话的意思,跟法不责众差不多。 其实谁也不傻,大夥心里都明白,要是因为这事得罪人,那麽被人记在心里的,除了挑头的,就是指认赵军的秦光泉。 挑头之人,不管是佟友丰,还是张兴隆,他们挑头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会因为这件事得罪赵军,那也是他们权衡利弊自己愿意的。 而秦光泉嘛,只能说人都是自私的。氓流屯的人,此时在乎的只有自家的家禽。 秦光泉也感觉到不对了,否则他刚才也不会去试着去推翻自己的证言。 但以他一人之力,改变不了整个屯子的人心所向。 就在秦光泉心急如焚时,忽听有一人嘀咕道:「他要不给咱个说法,咱就往上告。他特麽一个验收员,一天不好好检尺,可哪儿打猎!」 这人纯就是口嗨,但听他这话,秦光泉忽然想起一事,忙道:「那赵军现在可不是验收员啦!」 「是啥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一帮氓流子,又不归他们林场管。」 「就是!TMD,他们林场有清理的活,人家也是雇家属,也不用咱们。」 光脚不怕穿鞋,这些氓流子不归林场管,再大的官又能怎样? 可就在这时,秦光泉幽幽道:「他现在是保卫的头头,负责林区保卫,所有护林员都归他管。」 秦光泉这话出口,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氓流子不怕场长,不怕书记,但他们怕那些在这年头百分之八十都没有编制的护林员。 自永安建场,山上的一草一木就都是公家的。个人谁动都不对,但就看有没有人管。 或者说,看有没有人能管。 赵军他们上山,说放树就放树,说刨坑就刨坑,护林员看着也不敢吱声。 甚至说家属区妇女上山采山货,也没有人敢去管。 但氓流子要采山货,就得看护林员的脸色了。 都说不侮下乃君子也,可有一些人,就喜欢欺负穷苦人。 此时佟友丰家里在座的,有一个叫武大林的汉子,去年冬天他进山采冻青。 冻青是半寄生植物,武大林看到的冻青正好寄生在青杨树上。 武大林拿出带的镰刀,用镰刀头勾那树枝,想把那树枝勾得弯下来,他好顺手摘冻青。 这一勾,就将树枝勾折了。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麽大事。昨天李宝玉拧狐狸毛的时候,砍卡巴拉棍都快给那杨树砍秃了。 武大林也以为没事,他连树枝带冻青一起塞在背筐里了。 可等武大林下山的时候,就被两个护林员拦住了。 这些护林员眼睛都厉害着呢,跑山没有穿着乾净丶利索的,但他们从中分辨盲流子,能分辨个八九不离十。 两个护林员拦下武大林,直接给他扣了个帽子。然后没等武大林反应过来,两个护林员伸手就打。 穷横穷横的人不是没有,但氓流子里几乎没有。在永安这一片,唯一比较横的氓流子就是张利福。而他横,是因为他有靠山。 武大林没有靠山,护林员又是面上的人,武大林不敢还手,只一个劲求饶。 他越求饶,两个人打的越起劲,直到给武大林打跪下了,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连菸袋锅子丶烟口袋都交出去了,那两个人这才放过他。 而像这种事,发生在护林员与氓流子之间,那简直是太常见了。 所以一听护林员都归赵军管,刚才叫嚣的人全都哑巴了。 「咳!」这时张兴隆缓缓起身,道:「行啦,今天晚上咱爷们儿都精神点,看着点家里鸡鸭啥的,完了明天早晨,我去找张大舌头。 不都说他是二咕咚把兄弟吗?我跟他说说,让他领咱们找赵军去。这有个认识人,说话咱也好说。」 佟友丰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明着却问:「你找赵军咋说呀?」 「那有啥咋说的?」张兴隆道:「他不伏虎将吗?老虎他都能抓,这狐狸也让他抓呗。」 …… 「阿嚏!阿嚏!」坐在自己炕头看电视的赵军,猛打两个喷嚏。 「唉呀,小,咋地啦?」老太太很着急地问道:「是不是今天跑外头凉着了?」 「没有,江奶。」赵军揉揉鼻子,笑道:「八成是谁念叨我呢。」 「啊……」老太太仍有些不放心,叮嘱赵军说:「要感觉不得劲儿,赶紧整两片感冒通吃上。」 「哎。」赵军笑着应了一声,而这时外屋地传来了周春明的声音:「亲家母,可不要这些东西。」 「亲家,你可别跟我撕吧了。」王美兰用麻绳将麻袋口狠狠一肋,道:「你天天在场子,你不在家吃,我大外孙还不得吃嘛?」 看着灶台旁的两个大麻袋,周春明心想自己孙子一个月吃不完这些呀。他知道这是亲家母的好意,也就没再拒绝。 听到两人的说话声,赵军看向赵春。 赵春撇了下嘴,拽过一旁的小被,在老太太的帮助下,将小周到包了一层又一层。 等赵春包好孩子,周家父子已经将王美兰给准备的东西都拿上解放车了。 此时解放车后车箱还有一头黄毛子,也是王美兰给周家的。 赵军亲自开车去送,而当他陪着赵春从家出来的时候,忽听两声狗叫。 借着院门上悬挂的大灯笼,赵军看到周春明丶周建军在和一个人说话。 这时,跟着出来送赵春的解孙氏「唉呀」一声,一边向门口跑,一边喊道:「老大!」 还得是当娘的,解孙氏再怎麽不着调,她单看体型丶举止就认出了解忠。 当赵军等人到院门前时,解孙氏刚问解忠是怎麽回来的。 然后,就听解忠道:「今天我给套户放假,让他们修修爬犁啥的。完了这不赶上刚开完支嘛,那刘汉山就张罗要回家,说把钱送家去。我寻思丶寻思,我也跟着来吧。」 「解忠没吃饭呢吧?」王美兰闻言,忙问道:「赶紧进屋,涮羊肉啥都现成的。」 「走,老大!」解孙氏一把拽住解忠,道:「进屋妈给你整饭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解忠呆在当场。 这样的话,他从小就听,但都是听别人的妈对别人说的。 这样的话,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听自己妈说。 向阳屯双花红棍丶扛把子丶刀枪炮解忠,瞬间红了眼眶。 也就是周围人多,要强的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一旁的解臣,愣愣地看着解孙氏和解忠。这样的感触,赵军丶李宝玉他们谁都不会有,只有他和解忠能体会到。 「那你们快进屋吧!」周春明对众人道:「不用送了,外头怪冷的,我们这就走啦!」 「那行,亲家。」王美兰看了赵春一眼,然后说道:「你们有工夫再过来哈!」 「妈,我们走了!」赵春在上车前不舍地看了王美兰一眼,王美兰挥挥手,道:「快上车吧,别给孩子冻着。」 赵军开车,赵春抱孩子坐副驾驶,周家父子坐后车箱。 在解放车开走后,王美兰招呼众人进屋。 泥火炉丶小铜锅,重新煮上奶白的羊汤。 羊肉丶粉条丶白菜丶冻豆腐丶干豆腐丶酸菜丶蕨菜乾…… 一盘盘菜摆上桌,还有炝土豆丝丶炸花生米丶炸虾片等小凉菜。 不光解忠一个人吃,李大勇丶王强丶林祥顺丶李宝玉等人纷纷上桌。 他们不是没吃饱,而是中午没喝好。正好解忠回来,男人在喝一场。 「老大。」解孙氏拿着刚从外面酱缸里捣的农家酱进来,将酱碗放在解忠旁边。 解忠吃东西隔路,不管吃啥他都蘸大酱。 解忠冲解孙氏一笑,此时的他在享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可就在这时,解孙氏对解忠说:「老大,明天妈跟你小弟,我俩回家了。」 解忠:「啊?」 兄弟们,药酒我就不卖了,现在就剩个底儿,我就送福利了。抽奖谁中奖。就给谁。 别看是底儿,但兄弟们别嫌弃,精华都在这个底里了,用我们这边的话说,那叫福根啊! 我泡酒用的枸杞,是我自己种的。我们家这边没有山枸杞,过了岭吉林那边有。但我是种在自己家院子里,一年结好多。 灵芝是那年7月份那时候,我亲自上山采的。 鹿茸是鹿场朋友送的,鲜鹿茸带血直接切片,所以剩这些酒里像有小毛毛似的,那是鲜鹿茸上的毛。 这个不埋汰,兄弟们放心,我这人稍微有点洁癖,不乾净东西绝对不做吃喝。 就那鹿枪,在放酒坛子里之前,我都用高度白酒洗过。 至于人参,是我那年自己抬回来,是苗趴货,我十五岁混参帮的时候,一个小捻子让我密起来了。六年前,我起出来的,纯的野山参。 咱们不说别的,就这酒喝完了,不能穿牛仔裤。 反正谁中奖了,我就给谁装上,没有一斤,三四两丶四五两左右。 别嫌少,价值可不低。我听说他们有送什麽黑暗孙悟空,我问了下价格,我这酒比它那个值钱。那些材料,我就泡了一次,泡了十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