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开!官衙来人了!”
越颐宁终于分开最后一波人潮,来到被人群包围的中心。在嘈杂的惊叫声和喧闹声中,穿着粗布衣裳的母亲跪在地上,哭得肝胆欲裂,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婴孩。
她哭叫着,声音听起来极其无助:“我的孩子不动了,她不动了!谁来救救她!”
“有没有大夫在?有没有大夫在这!求求你们了,能不能来看一眼,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
涌动的人群似乎有片刻的寂静,随后又继续吵闹起来。越颐宁环视了一圈周遭人的面孔,有遗憾,有怜悯,有担忧,有惊惧,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也许这些人当中,有人略通医术,即使无法做到救命,但至少能够为这个孩子争取一些时间。可,肃阳的铁律摆在眼前,没有官府准印者若是当街施救,便是触犯了行医法规,无论最终是救活还是救死,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没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越颐宁身边掠过一道白影。是小容,她一从人群里挤出来,便立即扑了上去。
此时的小容正焦急地看着抱着孩子的女人:“我是大夫!我懂医术,麻烦先让我看看孩子的情况!”
抱着孩子的母亲眼含泪水,一瞬间散发出光亮,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小容的衣袖,哭声低哑:“拜托你,救救我的孩子!”
侍卫们终于都接连赶了过来,勉强将此处人群混乱的局势控制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越颐宁见周遭情况稳定下来,这才走上前去,蹲下身,在一旁细细观察。
被抱着的婴孩似乎才刚满一岁,此时面容青白,已经快看不到黑眼珠子了,微微张开的唇边流出白沫。
越颐宁眉心一拧。错不了,这个孩子的症状也和其他婴孩案中死去的孩子的症状相同。
眼前这个被母亲抱在怀中、命在旦夕的孩子,定然又是一起婴孩案的受害者。
小容观察着孩子的脸庞,把着脉的手指轻颤,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扒开了孩子的嘴唇,往里看了一眼,便立即闭上了眼睛,神容流露出无比的痛苦。
“........孩子已经走了。”小容说,“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
女人颤抖着,声音碎了一地:“你说,我的孩子......救不活了?”
“是。”小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看着眼前绝望的女人,不禁说道,“请您节哀。”
“.......为什么?她今日早上出门时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小容闭了闭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请您务必冷静地听我说。”
“孩子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误食了重金属才窒息而死的。”小容沉声道,“孩子中的是铅毒。”
“您看孩子的牙齿,中铅毒而死的人,牙缝里会有一道不明显的灰线。”小容再度扒开孩子的嘴唇,越颐宁下意识地往里看去。参差排列的一颗颗雪白的牙齿间,唯独门牙中缝里藏着一条灰黑色的线,不仔细看,甚至误以为那是牙齿间隙的阴影。
奄奄一息的孩子身着五彩衣,脖颈间系着一串红绳,几枚铜钱挂于其上,闪着莹润的水光。
小容继续说道,“如今才发现已经太晚了,孩子中毒太深,毒入肺腑,即使是神医降世也是回天乏力.......”
女人突然发疯似的大喊起来:“你给我闭嘴!!”
小容神色一怔,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似乎突然间化身成了修罗魔刹,用一种令人遍体发寒的恐怖目光盯着她,眼睛通红,鼻腔里呼哧呼哧地冒着气,“你是哪里来的庸医?!竟敢说我的孩子是中毒死的!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哈,说什么铅毒,我们家根本没有一样东西是铅做的!”女人的声音越发凄厉,“你到底是不是大夫,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我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这庸医查不出来,就信口雌黄,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方才用感激动容的目光看着她的女人,似乎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旁边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人是医馆里的大夫吗?她有行医的准印吗?”
“肯定不是吧,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啊!再说了,大夫现在不应该都在医馆里给人看病么,怎么可能跑到街上来?”
“是不是她把那孩子治死了呀?”
越颐宁下意识地看向小容,却发现小容面色平静,静得冰凉刺骨。
只有无数次地心灰意冷过,被磨灭了所有对于人心的期许,才会在突然接受没有缘由的恶意时也丝毫不觉得意外。
越颐宁望着面前的景象,脑海中云翳尽散,茅塞顿开。
似弈者窥破珍珑局,忽觉满盘死子皆活。
那女人还要接着怒吼,越颐宁已经上前一步,将小容的胳膊往后一拉,拦在了她身前。小容愣了愣,不由望向面前青色长衫的背影,雪肤细腻的五根长指正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不过瞬间,几名护卫已经拥了上来,长矛铿锵有力地挡在越颐宁二人跟前。
越颐宁垂首看着目光呆滞的女人,示意护卫分开,她温声道:“请您先冷静一下,这位姑娘是我带来的随行医官,她确实是一名大夫,并非随便施救,她方才已经尽力了。”
女人的脸色灰败下来。她抱着孩子,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又是谁?”
“在下越颐宁,来自燕京,奉皇命彻查肃阳婴孩案。”
“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请您跟我回官府一趟,配合我们的调查。”越颐宁说,“请您放心,我会为您的孩子立案,调查她真正的死因,绝不会让她枉死。”
........
烛火摇曳,墨烟石扳指轻叩在黄花梨木案上,发出木石脆鸣之音。
银羿将书卷搬进内室,步伐平稳地来到墨发玄袍的男子面前放下,背手恭谨道:“大公子,肃阳铸币厂近三年的物料支用总账目都在这里了。”
案牍后,谢清玉这才抬眸看了眼那槅一尺见方的髹漆木匣。银羿替他将木匣子打开,细葛布包裹的账册还翻涌着新墨的香气,扑鼻而来。
坐在谢清玉身侧的是一位年长的掌事,面容隽雅。他看向银羿,抚了抚胡子,呵呵笑道:“铸币厂账目繁多,辛苦你了。”
', '')